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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chapter 120 瑪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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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chapter 120 瑪利亞

阿爾阿拉夫王宮的許多地方還保持著從前的習慣。

比如即使已經知曉發電機這種東西,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也並不通電,仍整夜整夜的燃燒蠟燭和香薰,因為發電機的聲音會驚擾神明。

又比如王後套房中的刺繡壁毯,雖然已經換了新樣式,但壁毯的主題仍離不開繁育、皇權和神明。

但仍有一些改變。

王宮中侍從們的衣裳與從前相比變得簡樸,從陽臺望下去的小花園中的噴泉雕塑已經很久沒有人修繕,又譬如每周四法朗西斯被允許去花園中放風一小時的時候,她穿著鵝黃色的巴洛克長裙經過長長的走廊,註意到王宮內從前很多昂貴的花瓶、黃金飾器、油畫都消失不見,樓梯欄桿上的金漆已經剝落大半。

這一切都彰顯著阿爾阿拉夫王朝的氣數已盡,即使仍有貴族們想要掙紮,但卻無力挽回。

王朝的衰敗最先體現在仆人們身上,作為王宮的高級仆侍,麗莎曾經擁有過點綴著小珍珠的長筒絲襪和薄綢銀裙,但如今她只有一些細棉布和不易破的棉麻粗布。她每日用純銀托盤把新鮮羊奶和各種肉類送到貴族房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銀托盤已經被仆人倒賣出去,她雙手托著的是錫。

甚至包括貴族們自己也參與過這種倒賣,所以當他們發現送來的食物是擺在錫盤上時,紛紛假裝沒有發現。

只有主教的辦公室看上去仍金碧輝煌,用珍珠、琺瑯、金子和象牙裝飾的大門緊閉,彰顯著主人的威嚴和奢靡。

種種一切,都預示著阿爾阿拉夫氣數已盡,只有零星幾個貴族在掙紮著想要維持他們原有的生活和優待。

卡洛斯·卡佩就是其中之一。

他僥幸從幾年前那場變革中逃命出來,在地窖中募集了一批和他有同樣想法的貴族,試圖覆辟王朝。

隨著變革自然的衰敗,卡洛斯·卡佩不戰而勝,他重新回到阿爾阿拉夫的王宮裏。

九月底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法朗西斯參加了德米特的葬禮。

王宮裏的人說德米特患了惡疾,是在午夜裏突然去世的,法朗西斯不信。

或許是她日漸衰敗的身體令卡洛斯放松了警惕,所以他允許她去看了德米特的屍體,並參加他的葬禮。

德米特穿著用金線刺繡的黑色騎士服躺在鋪滿天鵝絨的棺材裏,他一輩子沒當過騎士,卻要按照阿爾阿拉夫的傳統穿著騎士服、手捧《聖經》入葬。

法朗西斯知道德米特其實從來都不喜歡《聖經》,所以趁侍從們不註意的時候在棺材裏塞了一本《荒原》。

她幹不來仵作的活兒,所以即使見到屍體也無法知曉德米特真正的死因。

但至少不是坎特雷拉,服了坎特雷拉的人死狀總是很慘,眼睛會微微外凸,口吐白沫,皮膚上會爆出青筋和血管,還有的會大小便失禁。即使最好的入殮師也不能抹去坎特雷拉帶來的傷害。

這些可怕的、不體面的痕跡在德米特身上都沒有體現出來。

他躺在黑色的棺材裏,穿著幹凈服裝,金色短發柔軟又服帖,宛若熟睡。仿佛明天他還會醒來,穿上蕾絲袖口的柔軟襯衫,然後在親王們的註視下吃一點早餐。

“你終於自由了。”法朗西斯看著德米特的屍體輕聲說。她穿著可以把全身都包裹住的黑色長裙,碩大的黑色帽子和蕾絲把整個面部遮擋,誰也不知道她是阿爾阿拉夫曾經的王後。

扶棺的是幾個老貴族,他們面上看不出一絲悲傷,只是遵照規矩在喪鐘響起以後把德米特的棺材送上鋪滿白色玫瑰的馬車。

法朗西斯不能再往前去了,她被兩個強壯高大的士官看管住。馬車開始向前行進,一些白色花瓣飄下來,木質車輪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法朗西斯緩慢地落下一滴淚來。

裝有棺材的馬車逐漸遠去,德米特會像他的父親和祖父一樣被葬在皇家墓園中。

卡洛斯·卡佩這次沒有找一個新國王當他的傀儡,處心積慮地算計多年以後,他終於戴上那頂夢寐以求的王冠。

當那頂由黃金、寶石、珍珠和2000粒大大小小的鉆石組合而成的王冠落下來的時候,卡洛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瀕臨高.潮的喟嘆。

法朗西斯被送到一間新的臥室,並擁有了新的名字和身份。

伊莎貝拉·卡佩。

他們說她現在是卡佩家族的小女兒,因為自幼體弱多病所以從沒有參與過王室的社交活動,現在卡洛斯成為國王,於是她變成了公主。

法朗西斯笑了一下。

她在阿爾阿拉夫的身份總是很多。

最初是權臣的女兒,後來變成未來的太子妃,接著是王後、死人,現在又變成公主。

卡洛斯·卡佩找到她。

“法朗西斯,你應該出發了。”但他仍舊用舊名字稱呼。

幾個穿白衣服的侍女依次走進來,她們表情上流露出機械式的木然。

法朗西斯知道自己必須和她們走。

她離開後,卡洛斯很快就頒布了一道布告。

【伊莎貝拉公主自願進入神宮,終身侍奉神明】

法朗西斯從來沒有進入過阿爾阿拉夫的神宮。這裏是禁地,看守很嚴,即使是她也從來都進不去。

神宮裏的一切都是純白的,讓人產生微微的暈眩。

法朗西斯輕輕按了按藏在長筒襪裏的魔杖。

這是德拉科的魔杖,她最初被抓到阿爾阿拉夫時隨身攜帶的東西全部都沒沒收了,只留下來治病的魔藥——顯然,卡洛斯暫時不打算讓她死。但是他們收走了她的魔杖。

德米特在某次探視時悄悄把魔杖還給她:“我在他們搜你身之前把這個藏了起來。”

法朗西斯當時十分驚訝:“你不怕我用魔杖逃走嗎?”

德米特陷入沈默,淡棕色的眼睛中有一些迷茫。他知道這樣做十分冒險,說不好會搭上自己的性命,但最終還是這樣做了。他在理智中掙紮,卻輸掉這局抗爭。

然而法朗西斯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魔杖很難再發揮出什麽效力,德拉科的山楂木魔杖在她手中逐漸變成一根普通的木頭。

進入神宮以前,她還是帶上了它。

白色神宮處處顯示出威嚴和莊重,這裏幾乎沒有一絲生氣,整座宮殿都十分冰冷,盛著白色蠟燭的水晶吊燈自上而下垂落,陽光從漏窗穿過,折射在幾千片水晶上把整個宮殿照耀得不似人間。

白衣侍女們只把法朗西斯送到第三道門門口就停了下來,這裏再也沒有人了,但法朗西斯不能逃,神宮四周守著持刀的侍衛,她只要一冒頭就會被押送回來。

“進入神宮以後,向前走,不要耍花招。”卡洛斯命令她。

法朗西斯自然不想服從這個命令,但是眼下她除了向前走以外也的確無處可去。

除了魔杖,她還帶了一盒火柴。

神宮裏四處都是白紗和白色的絲綢,她想假使魔杖還不能發揮作用,那麽就點燃這裏,和住在神宮內的人同歸於盡 。

不知道又走了多長時間,或許是一小時,也可能是三小時,人在封閉的環境中總是容易失去時間概念,法朗西斯終於見到了住在神宮裏的人——阿爾阿拉夫的大巫師。

她是個女人。

法朗西斯無比驚詫。因為所有的阿爾阿拉夫人都知道大巫師是個男人,雖然幾乎沒有人見過他,但所有人都篤定大巫師是男人。

因為女巫在阿爾阿拉夫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

大巫師是一個女人。

她的臉還很年輕,金色長發,綠色眼睛,眼角下有一顆鮮艷的紅色淚痣,她很漂亮,是那種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只要見過她一面都忘不掉的美,即使她只是穿著和宮殿一樣的白衣服。

但她從袖口伸出的手卻已經很老了,如果只看手,她則是一個十足的老婦。

……

瑪利亞註意到法朗西斯在看自己的手。

她瑟縮了一下,十分輕微的動作,誰也無法發現,然後不動聲色戴上白色的絲綢手套。

“你是法朗西斯。”她說。

真奇怪。法朗西斯想,卡洛斯給她取了新名字,但誰也不使用它。

“不要指責你的命運,每一代萊斯特蘭奇家族的女兒總要有一個人來犧牲,這是你們欠我的。”瑪利亞說,詭秘地笑了一下。

她的確已經不再年輕了,笑的時候眼角會產生幾條細紋,被脂粉掩蓋的淚溝也顯現出來。

“再走近一些,親愛的法茜。”瑪利亞無比親密的呼喚道,“我會送你一段記憶。”

她握住法朗西斯的手。

一段段陌生的、屬於瑪利亞的記憶湧入法朗西斯腦海。

1530年,意大利。

文藝覆興的浪潮在佛羅倫薩達到頂峰。

色彩絢麗的油畫、米開朗基羅設計的聖器室、烏菲齊宮的崛起……

美第奇家族在經歷了三年的驅逐以後在神聖羅馬帝國軍隊保護下重返佛羅倫薩。

瑪利亞有一頭令公主都羨慕的金色長發,翡翠一般的綠色眼睛。她母親曾經是美第奇夫人身邊的高級女官,但在懷孕以後被趕到了廚房裏。

夫人懷疑瑪利亞的母親勾引了自己的丈夫,盡管這不是一個事實,並且已經得到論證,但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就很難根除。

仆人們對瑪利亞的身份議論紛紛。

有人說她的父親是個馬奴,有人說是男/妓,也有人說她是某個伯爵的私生女……

直到瑪利亞十歲那年,她的身體開始出現異樣。

起初是她憤怒的時候招惹她的人會倒黴。比如管家的孩子會在冬天故意藏起瑪利亞的靴子,讓她光著腳在廚房裏跑來跑去,瑪利亞很瘦,打架的時候完全不是管家兒子的對手,但管家的兒子卻在某個清晨意外從樓梯摔下來,瘸了一條腿。

又比如擦地的女人把珍妮絲——一只白色的長毛兔,它是瑪利亞唯一的朋友——擦地女人把珍妮絲煮成一鍋肉湯,沒過多久,這個女人就因為感染痢疾去世了。

如果以上這些還可以解釋為巧合,但是當瑪利亞被人從樹上推下來,卻毫發無損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對勁。

漸漸的,人們要求把瑪利亞趕出去,激進者則要求使用火刑。

也是在這個時候,瑪利亞發現自己可以通過觸摸向別人展現自己的記憶。

但這項異能並不能使她逃脫悲慘的命運,她甚至不敢告訴別人這件事。

大約又過了半年天氣,瑪利亞收到了一封來自英國的學校錄取通知書。非常奇怪,她不會講英語,更不認識英國人,為什麽會有英國的學校錄取她?況且,這封信還是一只貓頭鷹送來的。

至此,母親終於願意說一些關於瑪利亞生父的事。

“他是和我們不一樣的人。”勞拉說,曾經嬌艷的面孔在廚房的磋磨下變得憔悴和蒼老,“他是一個巫師,來自英國的萊斯特蘭奇家族。我從沒有聽說過這個姓氏,但並不在意。”

“我們在宴會上認識,他剛剛從英國的學校畢業,家境富裕,那時候正在游歷歐洲。我們聊過幾次,不久後,達成一樁交易。”

“我通過美第奇夫人的關系替他搭線,幫助他收攬一波勢力,而他承諾讓我成為和他一樣的人——巫師,他承諾可以把我變成巫師。”

“很快,我如約履行承諾,但他不但食言了,還侵占了我,不僅如此,他還用魔法令我忘記了這段時間,直到你出生以後我才恢覆記憶,但彼時他已經消失不見。”

瑪利亞一時間感到難以置信,怔在椅子裏久久沒有說話。

“如今看來你和萊斯特蘭奇是一樣的人。”勞拉扯扯嘴角,“去吧,去英國的這所學校,就當沒有我這個母親。瑪利亞,我生下你是個意外,因為信仰不允許我墮胎,你生父的行為使我無法愛你,只能本著道德的緣故養活你。”

半個月以後,在勞拉的打點下,瑪利亞跟隨一只商隊前往英國。

她被分入拉文克勞,但因為語言不通很難跟上課程,但這種情況在半年後就得到了明顯好轉。

可惜安穩的日子並不長,當她表現出可以令他人感知自己記憶的能力的時候,學校的同學便開始疏遠她。

直到這個時候瑪利亞才知道,原來即使在巫師中,自己也是一個異類。

她開始被孤立,而最先起頭的是兩個萊斯特蘭奇家的孩子。

瑪利亞並沒有得罪過他們,甚至在知道他們的姓氏以後曾經一度有意回避,但很多時候,欺負、孤立一個人並不需要理由。這些事情並不能完全影響到瑪利亞,她開始醉心於煉金術的研究,癡迷於此,為此荒廢了課業,並於六年級時提前離校。

16世紀的英國開始漸漸在歐洲大陸嶄頭露角,很多新的事物和思想都在湧入,貴族們的生活奢靡而荒誕,亨利八世公開逮捕了自己的第五任王後,並以通奸的罪名處死了她。

因為一次意外,瑪利亞在麻瓜們面前展示出魔法,這引起了王室的註意,很快她就被介紹給王宮的重臣。

她起初被忽略了一段時間,在宮廷中只負責一些宴會沙龍的事情,內容大約是用魔法為宴會增添色彩,文藝覆興使妓.女、孌童在宮廷宴會中變得很常見,瑪利亞總是和這些人打交道。

後來她開始出現在更多重要的場合中,在亨利八世生命垂危的那段時光裏,宮廷禦醫也曾向她討教意見。

瑪利亞擁有健康的身體和頑強意志,宮廷生活令她學會了虛與委蛇和在夾縫中生存。她是一個中立者,並且足夠聰明,因此在新教與天主教之間找到一種微妙的平衡,這使她在愛德華和簡·格雷去世以後,還能在瑪麗手下幸存。

瑪利亞真正光明的時代是隨著瑪麗的去世和伊麗莎白的繼位到來的。這時候瑪利亞已經是一名中年婦人了,擁有兩次婚姻,但因為流產沒能留下子嗣。

與旁人不同,伊麗莎白沒有對瑪利亞可以令他人感知自己記憶的這項能力避之不及,或者說恰恰相反,伊麗莎白十分欣賞這一點。因為這種能力可以隨時證明瑪利亞的忠誠。

黃金的時代,瑪利亞度過了一段輝煌時光,她是女王的親信和耳朵,直到能力更強盛者出現。

伊麗莎白是開明的君主,她支持文化發展和航海技術,萊斯特蘭奇需要通過和麻瓜保持貿易往來維持財富,而向海外拓展恰恰是一條可以挖掘黃金的大道。

毫無疑問,孤身一人的瑪利亞並不是整個萊斯特蘭奇家族的對手,她在王宮中的地位開始慢慢下降,並逐漸被人遺忘。

在無人問津的舊宮殿裏,瑪利亞重新開始了煉金術的研究。

某天清晨,她忽然意識到,似乎自己人生的每一次下墜都與萊斯特蘭奇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她意識到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絕對不能只是一個個體,否則就會面臨她如今這樣孤立無援的困境。

她認為萊斯特蘭奇家族的人未必是比自己更有能力,但他們是一支龐大的家族,所以自己才顯得寡不敵眾。

意識到這一點的瑪利亞曾經試圖組建自己的體系和勢力,但她動手時太晚又缺乏經驗,最重要的是組建隊伍這件事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會觸犯統治者的逆鱗,雖然經過法庭審判瑪利亞最終被宣布無罪,但仍被剝奪財產並逐出英國。

這一年她已經六十五歲。

誰也不知道,在孤寂的時光中,瑪利亞的煉金術已達到登峰造極之境。

此前幾百年和此後幾百年間,再也沒人能擁有她這樣的成就。

——瑪利亞發現了長生的奧秘。

起初,她對這項發現是不屑一顧的。她骨子裏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認為這種違逆自然規律的生命不應存在。她想要的是一個屬於自己的龐大家族體系,她如一棵樹根,哺育滋養後代,繁衍生息,生長出無數枝椏,把整個森林籠罩於臂膀之下。

當她自然衰老,最終走向死亡時,這個世界上仍有她的後代活動、繁衍。

但她已經六十五歲了,被逐出生活了五十四年的英國,即使身體仍舊健康,也抵不過衰老的自然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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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啦寶貝們!

本章中瑪利亞可以向他人展示自己記憶的異能出自暮光之城中的蕾妮斯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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